NO144(大结局)
作者: 61居士更新时间:2018-07-18 15:44:59章节字数:5984
“陈所被抓了!”

“哪个陈所。”派出所李副所长半夜打电话来,告诉我此事,我睡得真酣。

“劳动所所长,还有哪位陈所!”

这是2010年11月中旬的事。省公安厅亲自来抓人,他们先去了陈所处长亲戚家,搜出近千万现金。当夜,一部分人接着来到陈枫(陈所)住宅,又搜出六百万现金。听说陈所被抓时,一家三口睡在一起,其乐融融,多温馨。

陈所是被连累的。六百万,他还没这本事赚那么多。钱是他亲戚“赚”来的,他自己不方便存,便让小侄先弄走一部分。拿回家,六百万怎么处理,陈所也茫然无措,结果来不及处理受贿的工程款,被省公安逮着。

被抓后,陈所不敢供出这钱是亲戚的,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,被折磨了三天三夜,他才说出真相。陈所被判窝藏罪及妨碍司法公正,受罚拘役三个月。因为此事,陈所被开除党籍、公务员身份,他官自然丢了,可以说一败涂地。

在陈所被抓之前,我是跟他有过一次见面。我工厂到了年审阶段,各单位陆续前来收这收那费用。陈所还好,我没开口求他,他主动给我费用减半,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底线。陈所帮了我,我自然知道要还他好处。那天,陈所屁股还没坐热,我便往他口袋塞五万红包(银行卡)。陈所一看能明白,他拒绝接过,同时说:

“钱我不要,希望这次帮忙能买回我们之前的友谊。以后,在我范围内,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,帮助你。”

“陈所,合股搞工厂的事。。。”

我本想道歉的。陈所即刻扬起手制止我说下去。他严肃地说:“刘毅,每当说件事,这个时候的你让我最不喜欢。我最喜欢还是贫穷时候的你,说话风趣,色咪咪看人的你。你有钱之后,我们现在距离是不是越来越远了。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谈合股的事,请你也不要再说。”对于陈所,我心态是不是没端正过。以前是我更为主动接近他,后来变得对他疑心很重,处处堤防。

“这是为什么?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合作。”

“刘毅,其实我是被你改变的人。我从讨厌你,到欣赏你,再到慢慢学习你。你就是那种表面吊儿郎当,但办事踏实,对人真挚友善,没那么计较得失的人。以前我觉得你傻,认为你还不懂玩游戏,在社会上混什么都是假,关键是赚钱养家。但渐渐的,从你身上某种真诚会让人不忍心伤害你。老实说,我对你是有种莫名的好感。这好感持续有一段时间。”

我自以为看破陈所,掌握他那点表里不一的伎俩。孰知此时我全然不了解陈所,我那颗淡定自若的心,突然乱了。陈所所说的好感,是对我惯有的手段,还是一种愿意亲近力。

见我意外和糊涂,陈所继续说:“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你跟周老板的故事感动,一直好奇他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。刘毅,你也是个痴情汉。不过,我很理性,以前我没跟你有过暧昧,以后也不会有。我才不会那么傻,像你今天家都没有,还一心要跟一个男人过。我跟你们有本质的区别,我会誓死保护我家人。”

那天,陈所表现得非常奇异,一本正经起来,又满脸惆怅和忧伤。他对我说这些话,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,回应得很少。临走时,他明显很失望,不过强作欢笑问了我一句:“刘毅,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,你会不会有点喜欢我这类型的人。”

“没有。一直当你是普通朋友。”我说得虽然言不由衷,但是我肯定答对的。

在陈所拘役期间,我有打算去看望他,因为听说他自杀过。东窗事发后,陈所的老婆带着女儿跑了,不知怕受连累,还是什么。陈所他妈六十岁不到出现第一次中风,躺在床上有一个月。他爸也好不到那,每天在吃药。如今的陈所,怎么看,怎么像小西死后的刘毅。

这好像轮回在旋转,刚好一圈。上天给予每个人的机会会是公平的,惩罚也一样。

那段时间,我亲戚官人(刘镇长)问我愿意不愿意当官。当官其实不需要什么编制,聘用工就可以了。他说新成立一个部门,为了辅助协调高新工业区的发展,可以给我弄个主任当,享受正股级待遇。亲戚还为当年我买官不成,仕途尽毁的事耿耿于怀,他这样做算是还我一个心愿,也是还他一个心愿。这半年来,我本来就生活在官商不分的环境里。有一个官印在手,对我自然有利,所以我答应了。2010年的12月,我到新办公室上班,人们转口叫我刘主任。这称呼让我心里别扭,我让他们改叫我刘所,听起来会舒服。于是,我又回到两年前的光景,刘所长复活了。

当了官,我工厂的法人代表就不能再使用我名字。真好,趁机我要把周岩参进来,一起搞工厂,重振周老板当年雄风,恢复他辉煌岁月。结果,我足足哀求了一个月,周岩丝毫不动摇,不但不肯替代我位置,还不愿加盟。开始,我很不了解他,认为他不支持我,不帮助我。他一心一意开什么破商场,多没大志。但后来,我发现我每天忙忙碌碌,疲于奔命,身体快垮掉。而周岩落得清闲,轻松每一天,他身体跟晓丽一天比一天健康,笑容挂满了整张脸,我就明白了。周岩追求的不再是财富,而是生活。越富有越不快乐,好像成了他命运的咀咒。周岩满意开百货商场的生活模式,有充裕的时间送女儿上学放学,晚上可以辅导女儿功课。

周岩不但不答应跟我联手搞工厂,还不答应把百货商场搬到我镇来。也就不答应跟我们住在一起。周岩做到的,只是把商场搬到离我们很近的莞城,租了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,他的房间有独立洗手间,床很大(嘿嘿)。

每周我爸妈至少去莞城一趟,说帮周岩收拾房子。其实周岩总会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爸妈实质想看望大儿子和孙女。周岩每个周六早上都会带晓丽过来蹭饭,于是每个星期五我便会听见爸妈啰嗦明天做什么菜,买什么水果。小良不会起妒忌心,口里念着明天要周叔叔带他去哪玩。周胖子勤快,每次来都抢着做家务,给小良买各种礼物,总在赚分数。

周岩搬到莞城后,一周我有四五天晚在莞城过夜,当然是搂着他睡。来得如此频繁,周岩会有意见,老说晓丽敏感,两个男人天天睡在一起,会让她起疑心。后来,我就每天白天过去,一见面就把他扯进屋子里,跟他缠绵完了就走,不留宿。结果,周岩又不满意,说我没良心,把他嫖完就走,还不付钱。

2011年元月,也就是我开始写这故事的前两个月,有一天下午,我跟周岩终于获得二人世界。我俩突然心血来潮,开着车去之前呆过的地方看看。首先我们来到初始认识的地方,周岩最开始的厂址。这厂房现在有人承租,我们毫不犹豫走了进去。老板是湖南人,是个小胖,年纪比我小一两岁吧。他说他见过我,可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
很快,周岩跟小胖老板用方言聊起来。我听不懂,但能猜出他们讲什么内容。周岩看我一直盯着小胖老板看,突然掐我,并用他庞大的身体挡住我的视线,说:“看什么看!没看过死肥子!”

“是呀,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死肥子。”小胖老板走远了。

“就知道你不安分。”

“怎么会!没看见我手插在裤兜里。要是我不安分,我早摸他大腿内侧。”

“你眼睛在勾人。”

“分明是他先勾引我,不信你等下看看他对我热情,还是对你热情。”我恶劣地笑。

周岩有些不高兴,转身在四周溜达起来,我也跟随他四处走。这地方改成制衣加工厂,跟三年前比面目全非。周岩走进了招待室,那个小胖老板已经冲好茶,站起来迎接我们。

“你是上过电视吧!”小胖面对面问我。

“是吧,偶尔会有一两次。”

“我应该在电视看过你,你穿西装吧。”我在想,他看到的是不是前天的新闻。工地开工剪彩仪式,我出席了。见我在想,小胖继续“你挺上镜头的,戴眼镜比不戴眼镜好看多了。”我左眼视力有问题,不过右眼一点事也没有,戴眼镜挺累赘的,我不会每天都戴。

“是呀,我戴眼睛穿西装还是迷倒不少人。”我厚颜无耻一回。

“先生是哪个部门的,应该是领导吧,怎么称呼你?”他客气中原来还有奉承巴结的味道。

“老板,我可以进你卧室看看吗?”周岩突然插话。这不小胖一直看着我说话不理他,被我言中了。周岩的脸没那么好看。

“这。。。”小胖老板犹豫了。

“我们不进去,就在门口看一眼。”我说。

“那行。”小胖亲自给我们打开门,同时说:“就是太乱,失礼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住在这里!”我继续跟他搭讪。

“是呀!老婆孩子都在湖南,没必要再租房子,就住这里。”

“那会不会很寂寞,长期一个人睡。”说完,我见这话尺度过大,赶紧补充说:“不过挺好的,方便办公,要是半夜凌晨发货,就不用跑来跑去。”

“是呀,我就是经常半夜要上货才住厂里。你们要进去看,就进去吧,不嫌脏就好。”

周岩真的走了进去,站在中间,转了一圈,打量房间每一个角落。屋子虽然被改变很大,但在这里曾经属于我们的回忆,还是瞬即浮现在脑海。人生若如初相见,多么深刻的回忆。我们从陌生到相爱,接受残酷的分离,患难过后终见彩虹。短短几年的经历,比普通人的一生还丰富。

小胖一直追在我屁股后面,积极跟我搭话。周岩很不乐意地瞪了我们几眼。实在看不下去,他自己先上了车。我怕他真的生气,赶紧离开。

“是你看上他,还是他看上你。”周岩闷闷不乐。

“怎么了!生气了!吃醋了!”

“他让我想起当年的我。”

我哈哈大笑,周岩也不好意思笑了起来。

“第一次见你,其实有点喜欢你。喜欢你长成这样,有点冷漠,酷酷的。那时我就想,这男人要是同性恋就好了。”周岩变得也快,一离开小胖就活泼了。

“我靠!你心里也太那个。”

“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男人我不会猜他们会不会是同志,但就猜中了你。后来,我工厂出了事,我就去找你,想认识你。回头想想,自己当时挺勇敢的。”

“我像同志吗,怎么会被你一猜就中。”

“像,你刚才看那死肥子的眼神就看出来。”

“不过,当初你不勇敢一点,我们就不会有今天。我甚至不会是同志。”

“这是我对你一直内疚的地方。没有我出现,你会走一条正常人的路,会很开心。”

“不能这样讲,生活不是用来假设,而是用来过的。现在不是挺好。”我去牵周岩的手。

“我这辈子永远对不起两个人,一个是晓丽,我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。另一个是你,每每想到你沉沦的时光,我总自责难过。刘毅,你没遇到我会不会像别人那样,妻女绕膝,家庭团圆。我怕很多年以后,你会怨我,恨我。”

我想反驳,但突然沉默了,紧紧握住他的手,感动中。他替我想得太多,他为什么不替自己想想,如果没有我,他不也能躲过这些风风雨雨,过着安逸的生活。

“这段时间来,我不是不想理你。我拒绝了你一次又一次,是怕你没想好。当初你模模糊糊被我带进来,如今你有机会重新选择,我希望你好好考虑。”

“我真的很恨你!”我突然说话了,不争气地抖落了两颗眼泪。

“你想我过正常人生活,你就应该绝情点,对我狠一点,别让我看见你对我有一点感情。”

周岩看到我这张脸,反而笑了:“我们真傻,我们都做不到,谈这些有什么用。不过,好像是我说起的。”

“你这王八蛋,就爱整我不开心!”

“谁让你刚才跟那个死肥子那么亲近。”

没过很久,我们来到周岩最开始的小区,就是被我五十万卖掉房子的地方。在停车场停下,我们往上望了许久,看见阳台晾着衣服。

“要进去看看吗?”我问。

“不了,这些都不属于我们,何必去想念它。”

“回忆也不要了!”

“不要了,现在多好。”

“对,我们不是靠记忆生活,我们不需要提醒,不需要这些来告诉我们要珍惜在一起。”

周岩望着前方,微微笑,良久未回魂,眼睛闪烁的泪花。

“带我去一个地方吧!”他突然说。

“好呀,今天的时间都属于你。你要开房,我也没意见。”

“你还记得往南走有个农庄,曾经叫归园农庄?”

“记得,就是吃饭没给钱的地方。”

“我们现去看看。”

我想都没想,开始启动车,差不多到农庄,我才开口说话:

“以前我们来过吃饭,你好像一直不用给钱,你应该认识老板吧。后来我自己也开车来过几回,但没开口问。太远了,后面就没再来了。”

“我当然认识老板,你也认识。”

“我也认识?”我感到惊奇。

“嗯。”

“谁呀!”

周岩不回答,但很狡猾地笑。

“我靠,原来是你,你当时为什么搞个农庄。”

“之前是打本给我小侄做生意的,后来他不感兴趣离开了。一直亏钱,我自己支撑了差不多一年,去年年底合同到期我才放弃。我很喜欢这地方,我租它的时候,是我们第一次分手。那时我有许多想不开,一直开心不起来,突然开车来到这里,我停留了一天。”

“不吃不喝!”

周岩点头,然后继续说:“开饭店的目的,只想有一天能带你来这里吃一顿饭,跟你讲我小时候的事。这里的柑橘树,全是我种的,我把他布置得像世外桃源,也想着有一天自己长期居住在这里。农庄开成后,我没宣传过它,甚至没带过我同乡到这里吃饭。那时手里还有点钱吧,不在乎亏损。再后来,我种种原因离开了你,我曾经躲在这里好多次,还记得你有一次坐我车上不肯下车,还问我住哪里。我骗你说我住宾馆,其实我每天都住在这里。那时,我希望你找我,能找到这里。”

“对呀,我真笨,那时很多地方都找了,就是没找到这里。”

“我在这里住了有差不多两个月。农庄我后来改了你名字,你可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,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演义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就你我名字各取一个字,用谐音,三国演义中的演义。”

“哦。”听起来,一番深远含义。

说到这里,我们已经来到了农庄。果然,破旧的招牌还写着“演义农庄”。这地方由于没再租出去,已经荒凉掉。不过之前的柑橘树,现在长有四米高,一大片的将整个地方映衬得幽深。

我跟周岩把这个旧农庄走了一遍,这地方太深了,做饭店确实远了点。不过环境还是相当不错,距离两百米有座小山,能清晰看得见。往西走有一大片鱼塘,像西湖一样清幽。附近住的都是移民,从梅州迁移过来,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给人古朴的味道。虽说远,但这里远离了工业,长长的水渠是疏通的,一到夏天,细水长流,盈动美妙。要是每隔一段时间到此聚餐,休息一两天,确实是给浮躁的心带来洗礼。(如今开发得差不多了,管你们信不信)

“我们把它买下来吧,我想开发它!”我突然很兴奋。

“你想在这里开工厂。”

“不是,我突然很喜欢这里,先买下来,住也好,再开个农庄也好。”

周岩没劝阻我,闭上眼睛深深呼吸,像找到灵魂歇息地,他不走了,不逃避了。我突然明白周岩为什么着迷这个地方。现实不能给予我们安静无争的环境,那不如自己来动手建立一方净土。那时周岩来到里,将爱情埋在这里。如今,我希望那颗爱情种子发芽开花。

“刘毅,等我死了,把我埋在这里吧。”

“荒山野岭,你要做野鬼吓人。”

“这辈子我不知为什么而活着,我想在我死后,能静静地想。”

“不行,你生是我家的人,死是我家的死人。你要是死了,我要把你埋葬在我家祖坟,让我祖宗保佑你。”

“那太不敬,他们不会接受我。”

“没事,只要你心善,待我待我家人真的好,祖宗是看得见的。”

“我就是待你不够好。”

“从明天起,你要开始给我洗衣做饭,替我洗脚擦身,呼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我说冷,你给我穿衣;我说饿,你给我送饭;我说上床,你给我叉开大腿。”

我们知道饿,终于舍得返回。开车回到中心,周岩要求半路放他下车,说到超市买东西。神神秘秘的,也不告诉我要买什么,还交代不用载他回家。

我只好一个人回家。我家门前的路窄,车是不能开进去,下了车要走一小段路才到家。我脑子里,还想着农庄的事,如何构建世外桃源。突然眼前两个身影吸引住我,把我震住。

一个是四十五六岁,身材微胖的男中年,其身影何其熟悉,手提一个大包。另一个是十来岁扎着辫子的小女孩,背着小书包。他们背对着我,定定地望着我家门口,没进去,没回退,像雕塑上去一样。

(写于2011年2月21至2011年10月26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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